說好的鬼故事3-暗夜孤魂 (上)
到了暑假
又是鳳凰花開.驪歌輕唱的時分.
全班學生在禮堂階梯外合影.
隨即
一同將頭上的學士帽奮力向上一拋
剎時
烏黑的帽子.有如黑幕般的遮避了天際..
縫隙中照下的微光.
透射映出的.
一張張貌似開朗稚嫩臉龐眼神底下
其實
是帶著是對將來未知的茫然與沉重
禮堂旁轉角的老梧桐樹下
一對年輕的情侶.
正彼此雙手緊握的低聲說著話.
在倆人畢業隨後.
男孩即將入伍服役.女孩為了家計將進入社會工作.
必然造成的分離.猶在感傷不捨.
女孩
語帶嗚噎的說:
"你當兵這麼久..我捨不得你阿~~"
男孩不捨的輕輕的舉起了手.
撫拭去女孩臉龐涓滑下的淚珠.
柔聲的說:
"別難過了..兩年很快就過去了..等我退伍我們就又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你不可以變心喔~~"
女孩孩子氣的說著.
為了拍畢業照在嫩白的臉龐上的薄妝.
早已..有如被洪水沖刷過的土地..
粉暈開成了一團七彩繽紛的花朵.
"我怎麼可能會變心.."
男孩看著女孩眼淚鼻涕融合成的花臉..沒好氣的說著..
隨即.
從口袋裡掏出了鑰矢.在樹上刻下了彼此的暱名後.
一臉正經的說..
"就讓這個梧桐樹做個見證.我保証不會變心.等我回來.我們就結婚吧.."
"真的喔..打勾勾~"
"好..打勾勾保證~"
女孩逐漸的破涕為笑.一陣相擁之後.
倆人
隨著旁邊其它同學的催促聲中.學生們一同吵鬧的離開禮堂廣場.
前往謝師宴的餐廳..
原本
喧囂的廣場.剎時又恢復了該有的寧靜.
樹上新刻上的名字處..
還滴淌著未乾的白色樹液..
在一陣微風
輕撫迎來.
擺動了梧桐樹的枝葉.
發出了的聲響.
卻有如低沉的嘆息般.
而後..
新刻處
流出了血色般的汁液.
染紅了名字.
似在對這段稚嫩的戀情將來.
做出了
沉重的宣告.
男孩
入伍到外島服役.
女孩
進入服飾業工作.
當兵的日子.
總是汗水加上寂寞
唯一
支持自己堅持下去的.
就是
夢中女孩那可愛的笑顏.
能夠
撫慰嚴苛操練帶來的痛楚
陪伴自己的
就只有皮包裡女孩的照片
照片的臉龐上
滿滿是手指輕撫所刮花的皺褶.
這些痕跡
每條都各代表著一份濃濃的思念
過了一年
在這期間
從女孩電話對談.書信內容中.
皆充滿著
對現服飾店工作上司的不滿與委屈..
但是
為了家計跟自己興趣
卻又不願意離開另謀它就..
面對
不間斷的滿滿的抱怨與勞騷.
遠在外島服役.身不由己的男孩
卻又有心無力幫忙解決..
於是
有天在與部隊長官聊過後..
在不顧家人的反對下..把心一橫..簽了下去轉做職業軍人..
以這身份
跟銀行借貸了一筆資金.
匯給了女孩.給她做為自己開業的費用.
希望能藉此讓她能夠圓夢.不再因上司的要求而每天抱怨..
也希望
能夠趕快調離外島.回到台灣就近照顧她.
女孩收到錢後
服飾店開了.人也忙著出國批貨等雜事.
電話.書信也逐漸越來越少..
如同
當時簽之前部隊長官說好的調職般.了無音訊..
想要回台見女孩
只能
苦等許久一次的休假.
好不容易
有次臨時的調假.可以回台.
男孩
特地買了女孩喜愛的香水百合
黃昏時分
來到了女孩書信中所留的店址.
腳下殷殷擦的光亮的皮鞋.
就如同期盼相見雀躍的心情般的
閃閃發光.
懷抱著花束
在等過馬路對面.
投射燈照如白晝店內玻璃櫥窗.
光鮮亮麗的假人模特兒間.
身後的場景.
映入眼廉的...
卻是
女孩
正與另一個男孩.有說有笑的親密的互擁.互相餵食著蛋糕..
車水馬龍的路上.
車輛疾駛.高速轉動的輪胎.
無情的急速碾壓過白色的百合.
花蕊四處飄散..
男孩的心.
也跟著百合般.肢離破碎.灑滿一地...
佇立
街邊的身影..
也隨著夜幕低垂..逐漸隱入黑暗之中..
而
只有櫥窗內.
站的挺立的假人.
依然
一動不動的.指比著對街那.滿地落花的方向..
在對這人世間的薄情
沉默無言的見證著
說好的鬼故事3-暗夜孤魂 (中)
就如同
世上各段戀情情海生變.仿如觸礁的時候一般.
雖然
每一個當事者對於愛已逝去.舊情不在的真實情形.多皆瞭然於胸.
或許
只是因為被背叛方對感情經營態度的認真.
也或許
是因在無法接受自己全心的付出.卻遭到這般的下場.
當下
在面對撕心裂肺的痛楚與不捨時..
多仍如
死囚般的.要求對方親口說出殘酷的真相.
直接在胸膛上開上一槍..給自己一個痛快.
以了斷幻想其它..有一線生機可能性的懸念
只是
能翻案成功挽回倖免者.
恰如山林中的彩蝶般.伸指可數.少之又少..
多為槍下亡魂.
飄零人間
此刻
男孩也不例於俗外.
在千辛萬苦.費盡心思才爭取到的半個月回台休假期間.
每天
於夜幕低垂的黃昏時分.手捧著一束香水百合.
形單勢孤
佇立在馬路對面的巷子.女孩服飾店的對街處.遠眺著櫥窗內.
每日
心中所期盼的.希望自己只是看錯.情況並不是如自己所想.
無奈
眼前所見.就如櫥窗內凝結不動的假人般.
只是
不斷昭告自己的駝鳥心態.自欺欺人罷了..
看見一次.
心 又傷一回.
巷口地面的車道上..也輪迴般的.
一次又一次的.下起了白色的花瓣雨.
一次又一次的.車輪碾壓碎落四散一地.
就算每天
不停的祈求與禱告再多的幻想與期待..
面對
現實殘忍的真相..也只是枉然.
男孩
低頭看著發傳詢問女孩.所回傳的簡訊內容:
"你匯來給的錢.就當是分手費吧.."
"誰叫你沒用.既沒錢.也沒時間陪我..大家以後不要再聯絡了.."
文字中透露出的冰冷與不屑.與印象中當時相戀的那個甜美癡纏著自己的女孩..
簡直是判若兩人..
雪上加霜的回應.
毀滅了男孩原本規律的生活.對日常的其它事務.已無法再做更多的考量.
想起當時..
不顧家人好友反對.所簽下的軍職與借貸.卻換來這種局面.
讓自己更加羞愧的不敢面對家人..
心中淒苦無處可訴.無人可找..
只能一個人寄居在外..
每日以酒澆愁.藉著酒精稍稍麻俾.心中火燒般的痛楚.
很快的
休假日期已過..男孩卻未依規定歸營.軍中開始發佈通緝.
對於無處可去的男孩來說..
通緝令就彷如壓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般.
午夜時分
男孩渾身酒氣.一手捧著擺放多日.已枯黃凋凌的百合.一手拿著酒瓶.
來到了每日佇立馬路旁的巷口.
靠著路旁的燈柱.斜倚著身軀.望著對面已關燈的服飾店.
漆黑的玻璃櫥窗內.
只剩下假人依舊面無表情..不動的遠對著自己..
昏暗的街燈下..
男孩獨自拿起酒瓶.對著口中猛灌了幾口.
暗黃色的酒液.順著嘴旁流下.
混著眼角流下的淚滴.沾溼了胸前的衣襟..
嗚噎的捲屈著身軀.手抱著頭低泣著..
眼淚與酒精..
模糊了眼前的世界
低泣了一陣.
以衣袖擦了擦淚..抬頭望向對面櫥窗..
迷朦視力所見.
漆暗櫥窗內的假人.卻似有生命般的張開了雙臂.朝著他招手..
原本慘白冰冷的臉龐.逐漸浮現出五官與血色
那張臉..
"不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熟悉的容顏嗎??"
看著
對街的揮手招喚.
男孩笑了..
隨手丟下酒瓶.
抓起身邊那束已枯黃的百合.
起身後直直的穿越馬路..欣喜的朝著對街快步奔去..
"激~~~~~~~~"
巨大的撞擊聲.伴著刺耳的煞車聲.一陣響起..
路上..
再次又下起了花瓣雨..
花朵..
再次的又破碎散落一地..
唯一
不同的..
這次花瓣雨..是血一般的鮮紅..
而
染紅這場雨的代價.是一個年青的生命..
雨後..
只剩下
滿地的紅.伴著救護車急促的EO聲.
迴盪在午夜的街道上..
而櫥窗內假人
如原本般的一動不動.面無表情.
唯一
不同的..
是白色朔膠的眼角邊..
由內而外淡淡的泛出了.暗紅如血一般的淚滴..
此時.
天際突然下起了微微的小雨..
細小的雨滴.灑落在櫥窗的玻璃上..
形成了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同心圓.
血淚..
隨著救護車逐漸遠去的聲響.
伴著
灑落在櫥窗玻璃上雨滴
慢慢..
消逝不見..
說好的鬼故事3-暗夜孤魂 (下)
雨後.
初陽昇起
路上車潮來往熙嚷依舊.
一輛又一輛急速捲動的車輪.
行徑過後.
濺起一朵朵細微的水花.
世間
還是一樣的運轉.人們一樣的為了生存而庸忙
昨夜
殉落的生命.如流星劃過天際後.什麼也沒留下
唯一留下的.
只是路面上.經雨沖刷後.逐漸淡去.不可辯視的白色人形線.
遭此變故
軍方為大事化小.改以交通意外事件簽結.
家屬顧慮事涉不名譽的逃兵.也低調快速處理身後事.
男孩的離去.
只通知了少數至親家屬.其它人們幾乎無可知悉.
保密的人們中
當然.
也包括服飾店的女孩..
在鄰店
偶然的交頭接耳的閒談中.
女孩
只知道昨夜前面發生了嚴重的車禍
卻不知
意外發生的起因.其實跟著自己.有著千絲萬縷的因果纏繞
離去的主角.
曾經
是自己苦苦癡纏.卻又無情隨手拋棄..一顆摯愛她的心
依舊
每天夢想著
可以藉著自己年青的胴體.來換取交往小開的金援.
以得到進入豪門的入場卷
說來奇怪.
在店前的意外事件發生後..
原本.
服飾店慘淡的生意.突然整個好了起來.
白天平時.依舊門口羅雀.
但是
每到傍晚入夜以後.總是有許多路過的客人開始上門.
而且.
大多數都指名要買.櫥窗內假人身上所展示的服飾.
鮮有例外.
生意好了.事也多了.
面對白花花的鈔票如流水般的進來.就算再忙碌.女孩也樂的開心.
偶而
忙不過來時.就請小開過來幫忙.兩個人常在店裡工作到三更半夜.
累了
就一起睡在店後面庫房內的休息室.
過了幾日.
兩人昏天暗地的往來迎送.拉起鐵門關店後.
抬頭一看.已經是午夜時分.
突然興之所至.就在休息室的沙發床上.一陣翻雲覆雨後.
疲累的沉睡了去..
過了許久..
小開醒來.看著身邊身不敝體.睡的正濃的女孩.
隨手抓了條毛巾圍在腰際.起身打開房門
摸黑的到廁所去.想洗淨剛睡前鑿戰之後滿身的汗水.
密不透風的店內.寂靜的落針可聞..
才走到廁所前.
"噫..前面展示區.怎麼傳來蟋蟋蘇蘇的聲音..難到是有老鼠??"
隨手拿起了走道上的掃把.輕手躡腳的.輕輕的打開展示區木門..
一片闇黑之中..模糊見到的..
一個身影.背向著自己.微蹲在地上.似忙著正在整理著架上的衣服..
"原來是小偷..鐵門保全都開了.怎麼進來的??"
"還好.剛錢都收到後面保險箱了.就先看看情形.安全第一吧.."
於是.
門開一縫.躲在門後.大氣不喘的窺看著.視力也逐漸適應了黑暗.越來越清析..
突然.
見到的...
"漆黑中..背著自己的身影.身子不動的.整個頭180度的直接緩緩轉過來.朝著木門方向.."
"純白沒有五官的臉..由內而外的慢慢浮現出輪廓..是個暗紅如血.帶著憤怒的表情.正望著門後的他.."
剎時
小開整個人跌往後坐在地上..喉嚨有如被十指用力掐住.驚恐的低沉著..
連滾帶爬的逃回休息室房間.急忙的搖醒女孩..
"幹嘛啦~~"
女孩揉著充滿睡意的眼.沒好氣的說..
"店裡..有.....有鬼..."
小開渾身顫抖.驚恐的說著..
"有你個大頭鬼啦..你是做惡夢了吧.."
"真的..我剛看到..櫥窗裡那個假人自己會動..."
"喔??"
隨手
披了件外套.兩人起身到展示區.
打開燈看.一切如關店前般.仍舊整室凌亂.
"鬼...鬼在哪??我看你是太累看錯了.."
"這哪裡會動??你以為是機器人喔..動給我看阿.."
女孩伸手拍了拍櫥窗裡的假人..高八度音的喊著...
"我剛明明看到...."
"我看你是神經衰弱.等下吃個安眠藥.好好睡一覺就沒事了.."
女孩.關了燈.
閤上了展示區的木門.拖著小開的手.回休息室拿了個安眠藥吞了躺下.
驚魂未定的小開.頭蓋著被.渾身顫抖的縮在床上.等著天亮.
漆黑的展示區.櫥窗內的假人.依舊維持著四肢僵直的姿勢.
仿若剛才的騷亂.只是一場鬧劇.
唯一不同的
只是假人幽白的臉上.眼角默默的浮現出一抹血淚.
而淚
隨著天亮後
戶外灑入的陽光.
慢慢淡出.消逝不見.
說好的鬼故事3—暗夜孤魂(完)
小開從小養尊處優、何曾經過如此的驚嚇。
在經歷此事後、心中對這服飾店已產生陰影。
加上平日出手闊措、與富裕的家世背景、身邊不乏鶯鶯燕燕投懷示好。
風流的習慣、早就對服飾店女孩感到乏味與厭煩。
更何況心中清楚、這女孩只是想從他身上想得到好處的眾人其中之一、只當做玩玩嚐鮮罷了。
於是、小開決意開始疏遠。
而先前、在床上時、彼此虛情假意說好的投資金援、此刻也如鏡花水月、不見蹤影。
更不用談到嫁進豪門、其它的空頭支票、能否對現。
想到苦心經營的美夢瞬時幻滅、好處沒得到、只輪為花名冊上載人的其中一筆、這讓好強的女孩、整個人快氣瘋了。
幾次的哭鬧談判、只落得男方的奚落嘰諷、跟不堪入耳的嘲笑、徹底的將外表裝做驕傲、其實內心自卑的她、傷的體無完膚、整個人已接近崩潰的狀態。
午夜、結束營業鎖上門後、女孩獨自一人躺在休息室的沙發床上。
滿室漆黑、睜著雙眼、眼神空洞的望著天花板、身心疲憊、卻久久不能眠。
想起人財皆失、心有不甘的怨氣、如同烈火般纏繞著胸口、難以平復、令她發狂。
煩悶交纏、情緒衝動、拿起床邊的安眠藥、抓起了一大把、胡亂吞下、想藉此解脫、不再煩腦。
藥效漸漸發作、全身感到無力、四肢彷彿與自己脫離、意識也開始迷矇、過多的劑量使的女孩無意識的嘔吐、嘴角邊泛流出了白沫。
"也好、就這樣子結束、省的讓別人笑話。"
女孩閉著眼、躺在床上心想。
在生死一線、性命悠關之時。
迷朦間、女孩突然感到似被抱起摟在腰際、移到了浴室、餵灌下了許多的水、讓她嘔吐了一陣、再溫柔的將她抱移回床上。
而那懷抱的觸感、卻是如朔膠般的硬又冰冷。
模糊中瞇眼看去、一個熟悉的臉龐、正關心的照顧著自己。
這張臉、這個表情、不就是以前生病時、無微不至照顧陪伴自己、那個的疼愛自己的男孩嗎？？
"你休假回來了啊。"
女孩用僅存微小的力氣、呻吟般的說著。
男孩點頭、沒有回話。
"之前的事、是我不對。對不起、你能原諒我嗎？"
男孩還是點了點頭、眼眶中卻多了淚水不停的轉動著。
"我就知道你會原諒我、以前我在耍脾氣、你也都會哄著我的。"
"等我好點、醒來以後再做你最愛的布朗尼給你吃、一定要吃完哦。"
男孩依舊是的點著頭、但眼眶中淚水卻早已流下、滴濕了女孩那白析的臉龐、也滴濕了女孩枕邊的襯套。
女孩安穩的、面帶著甜甜的笑容、沉沉的睡著。
那表情、就彷彿做了個美夢般的安詳自在。
隔日許久
女孩醒來、遍尋不見男孩身影。
查看屋內四周、鐵門保全都是緊閉的、沒有鑰矢的人是無法進來的、何況是沒來過店裡的男孩。
"難道、昨晚是個夢？？卻又這麼真實？？"
撥打了男孩的手機、門號已暫停使用。
改撥至男孩家中、從而得知男孩早已離世的消息。
"想不到連你走了、都還在保護我。"
女孩獃坐地上、崩潰慟哭、嗚咽悲泣聲迴繞整個店內。
只是、就算再多的悔恨跟眼淚、也是無法挽回分離的命運。
而
唯一能証明、男孩曾經來過的。
只有
那晚枕套上點滴斑泊的殷殷淚跡。
第一單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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